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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富农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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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 · 故事】老富农的故事(八)  

2013-02-01 15:38:33|  分类: 故事传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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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老富农的故事(八) - 老富农 - 老富农的博客

  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老富农的故事(八)
       “留一手”是我们村的刘益寿,刘益寿的成份是富农。

是富农就有故事。

这个故事不太久远,就在目前眼下。

 

刘益寿祖上是位乡村郎中,悬壶济世,诊病疗疾,施药针灸,救死扶伤,慈目和善,为人厚道。在我们那一带,很有些手段名气,德高望重,口碑不错。后来,老先生八十作古,寿终正寝。刘益寿门里出身,便子承父业,先当了药铺相公,再作了“赤脚医生”,后改了“乡村医生”,开门坐堂,诊疗施治。刘益寿聪颖好学,既有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,又得了父亲的衣钵真传,“赤脚”后又去参加了几次县社两级的培训进修,中医知识垫底,西医学问提高,中西医互补结合,医术上大有长进。

自古道:匪不欺贼,官不难医。人吃五谷,必得百病,谁也不敢夸口铁圈圈箍了头,小命儿进了保险箱,自己一辈子不生病,全家人从来不吃药。因而,自古以来,官府衙门为难骚扰杏园的少,恶霸地痞欺负祸害医生的不多。刘家虽是富农,但凭借父子的医术为人,日子也过得风慢雨小,安然太平。尤其在缺医少药的渭北山区,诊所医生更属凤毛麟角,不说有三分皇亲的威,也算有半个权贵的势,各级衙门礼让三分,大小官员笑脸相待,历次运动少有波及。即便如此,那些年疯狂猛烈的造反,火爆残忍的革命,腥风血雨的斗争,每日每时都在刘益寿的周围上演,惨烈血腥的场面,撕心裂肺的求饶,血肉模糊的“敌人”,每时每刻都在刘益寿的眼前出现。令他时时触目颤栗,事事惊悸寒心,再加上又先后出了两次不大不小的医疗事故,更让刘益寿日日若惊弓之鸟,拎着脑袋行医,揣着小心开方,胆子小了许多,手脚缩了几分,时时自诫留一手,事事私嘱留一手,八成药量留一手,十分医术留一手……

于是,刘益寿就成了“留一手”,留一手作了刘益寿的外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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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留一手有个儿子叫刘洁,高中毕业掂着一把镢头响应老人家的号召,回到广阔天地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移山填沟,改天换地,斗天斗地斗自己,改造剥削阶级世界观。改造了两年,大学恢复招生,实行推荐制度。上面为了体现D的教育改造政策,县、社革委会良心发现,将刘洁以“可以教育好的子女”推荐给了农学院。这样,阶级敌人的后代破天荒的享受到了太阳的温暖——上了大学!

这一好事,谁也没想到,刘洁笑了,留一手哭了,乡邻们懵了……

进了农学院的刘洁,自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,每日里刻苦认真,勤学苦练,苦读四年,继续考研,三年下来,戴上了硕士帽,显耀了刘家的高门楼。接着留校任教,兢兢业业几年后升为教授。一路拼搏过来,虽付出了千辛万苦,但路途少有坎坷,也可谓风调雨顺,春风得意。

自从刘洁出息成人,光耀门庭,留一手自然胆壮气豪,脸上有光。谈笑说话音提高了三度,行走迈步腿抬高了五分,真个是:人逢喜事精神爽,儿有出息父脸光。


古人有话:世事十事,无事无世。塞翁失马,祸兮福依。

正当留一手辛劳一生,安享暮年之时。前年春上,农学院突然打来电话,叫留一手急速来校。留一手失急慌忙,搭车上路,到了学校,才知刘洁得了急性肠炎,住院诊治。谁知病情转危,抢救乏术,无力回天。三日捱过,刘洁不幸英年早逝。

轰然之间,天塌地陷,白发人送了黑发人,刘洁永别了留一手!三日之时,一夜之间,留一手哭号无声,呜咽凝噎,屡屡昏厥,脉弱气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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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外闻讯,急赶回村,探望晚年痛失爱子的留一手。

留一手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,抖抖索索着,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我说:“这是刘洁追悼会上,学校一个老教授写的祭文。”我接过展开细看,祭文的一段如此写道:

刘洁者,农学院生物系教授也。工生物细菌学,著述甚丰,事业有成。

刘洁误染洁癖。日常起居,以洁为要,尤以饮食,兢兢谨慎,禁忌苛刻,非洁勿用,非洁勿亲。厨餐之具必刷洗蒸煮,菜蔬水果必淘涮浸泡,饭非己烹不食,汤非己煮不啜,水非己沸不饮,果非己濯不啖。奉差于外必自携汤食,赴宴于内必首着筷箸。不然,宁渴弗饮,宁饿弗食,宁欲弗用。

刘君孜孜不倦于生物,矻矻工研于细菌,不意竟被生物所累,岂料竟为细菌所殁,洁癖伤肠,细菌索命,呜呼哀哉!

我字字读完,心如坠铅,一纸祭文,恍若千斤,两人相对,默然无言。

离开刘家,脑际萦绕着:洁癖伤肠,细菌索命,呜呼哀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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