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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富农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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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 · 故事】老富农的故事(四)  

2012-10-24 13:32:44|  分类: 故事传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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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老富农的故事(四) - 老富农 - 老富农的博客

老富农的故事 (四)


老雷是外地人,按共产党的政策,属于“漏划富农”。

是富农也就有故事。

这个故事不太久远,就从老雷说起。

 

老雷是外地人,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某一天带着老父亲逃到我们那儿的。之所以说某一天,是因为老雷逃到我们那儿都满一月了,我们村里的人才知道。

按理说,这么大的两个人,来到我们那手片儿大的穷乡僻壤,就是特大新闻,一时三刻便会家喻户晓。可是,有谁知道,老雷逃到我们村,却落脚到了一个不是地方的地方。

老雷父子俩落脚的地方叫“牛沟”,牛沟是我们村南三里外的一条山沟。听村上的老人说,这条沟里先后住过两家人,但每家的人都相继无故横死,死因蹊跷,最后人亡家毁。所以这条沟传说离奇,鬼怪历历,阴气太重,村人望而却步,人迹罕至,以致草木繁茂,狼狐出没,白日幽静阴森,夜晚鬼哭狼嚎,神秘恐怖,寒心人。多少年来,村人去牛沟必结伴日行,绝不单身夜至,羊儿走失牛沟,村人宁损不追,小孩调皮玩劣,大人常用“扔到牛沟去”吓唬。老雷是外地人,对牛沟的这些历史现行当然不知,不知便莽撞,莽撞便误入虎狼之地,所以在牛沟蜗居近月,村人才得知晓。

老雷到牛沟,便将前人宅院遗址旁的两孔废弃窑洞收拾整理,住了进去,山坡上开荒,山崖下蓄水,山洼里种菜,山塄边修路,出力流汗,自给自足。白日里尽享花开叶落之景,雀鸣莺啼之音;黑夜里全得皓月残星之光,万籁俱寂之静,父子两个,相对默然,白发青丝,相依为命。虽在荒野,也算苟且偷生落难求存的美好年景。

一年半载,一来二去,村人便和老雷相识相熟了起来,但每当问起老雷的籍贯家乡、身世沧桑,老雷都以笑应之,守口如瓶。这样,村人也就收了好奇,唏嘘之后,不再多嘴。

我的大叔父聪颖心秀,自学成才,读书作文不逊于进过学堂的人,一手毛笔字柳骨欧秀,双手算盘倒拨如流,是我们村上的大文人。老雷来后不久,大叔父就和他相识相熟相交,一来二去,就成了我家的常客。老雷中等个儿,微胖,言谈文雅和蔼,举止干练洒脱,一副腰板儿挺得很直,他和大叔父年龄相仿,对我们几个孩子,永远都是笑呵呵的,不象大叔父,三句话没完,就板着脸训斥,令人生畏。老雷也写得一手好毛笔字,俊逸飘洒,很有气势和韵味。大叔父常把他写的字给我们看,让我们学,有时还让他给我们写“影格(类似字帖)”,教我们练字。

老雷还有一副在当时绝对是宝贝的家什——照相机。他用这副照相机免费给村里所有老人都拍了“老像(标准像)”,老人们穿着儿女们孝敬的老衣,正襟端坐,含笑脉脉,目视前方,享受着这别村老人不会有的超时代幸福。因了大叔父的关系,老雷还给我们家拍了几张全家福,挂在奶奶的房间里。那时,荒凉的牛沟,简陋的窑洞,老雷是怎么洗印、放大照片呢?我常想。

一九六四年,我们老师因请假三月,村上就请老雷给我们临时代课。因为老雷来自牛沟,同学们都说他身上有鬼气,害怕他,不敢上他的课,可三天后,大家都盼老雷上课,连自习时间都教班长请他上课。因为他讲的太好了,上下五千年,纵横十万里,自然和历史,世界与天下,他引导我们幼小的心灵在宇宙间浏览,他带领我们单纯的思想在苍穹中遨游。

一九六六年,文化大革命开始了,破四旧,搞清算,红色风暴惨烈血腥。在二次清算地主富农财产的所谓“收缴浮财”运动中,我家的主事者大叔父被红卫兵抓走了,幸亏爷爷当年把扛长工挣来的银子全都置买了山地,后来山地又被共产党土改充公,所谓的“富农”称号早已是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,何来浮财?没想到,爷爷在冥冥之中救了儿子,让大叔父在风暴之中躲过一劫,免受皮肉之苦。三天后,大叔父被放回家。

大叔父回家当晚,月黑风高,伸手不见五指。夜半时分,大叔父怀揣老镰,黑衣潜行,去了一趟牛沟。

第二天,一队红卫兵戴了袖标,举了红旗,喊着口号,雄赳赳,气昂昂,浩浩荡荡,开赴牛沟,去抓捕老雷。等红卫兵一干人马赶到,雷家已人去窑空,两孔窑洞又回到原来的模样,黑黝黝的,两只瞪着的眼睛,看着不可一世的革命党人……遗憾啊!

从此,老雷不见了踪影。

 

多少年后,大叔父才对我说,老雷出身富贵人家,早年黄埔毕业,为国军将校,后追随共党,投身革命,策反有功。建国后供职某大学,反右中说了真话闯了大祸,幸亏友人报信,才星夜弃家逃命至此,躲过杀身殒命。谁知文革起事,命数又临一劫。

九九八十一难,唐僧躲过了。杀身殒命这一劫,不知老雷躲过了没有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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