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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富农的博客

我的博客叫《老富农》,因为老富农有故事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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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玉 米 芯  

2008-02-25 16:34:53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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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 米 芯

 

深秋时节,苍山深远,清脆碧绿已悄然退去,万木田禾也因着成熟走完各自的历程,为着苍凉的冬天而作最后的依恋和告别,深情的夕阳憋着血红的脸庞,倾诉着一年时光与之朝夕相处的风风雨雨,当山边丝丝缕缕的霞光收尽那微弱时,远山和大地都没有了美丽的光泽。

这时,我散步在乡间的小路上,看到了农民倾倒在路两旁的玉米芯。碾砸成粒,柔白如玉。一颗颗如同历史的珍珠,一堆堆如同过去的苦难,把我带回遥远的童年......

六十年代,粮食匮乏,生活困难。没有了白米细面,南瓜白菜就成了山珍海味,苜蓿蔓菁,树皮野菜,榆树叶,酸枣核,也先后成了人们的盘中餐,腹中物。可遗憾的是,万物的生长速度实在赶不上人们肚子消化的速度,腹中少了填充物,生命立马就显得无比脆弱,饿死人的惨剧便时不时地上演了。无奈之中,天不绝人,不知哪位高明的达人贤士,突发奇想,救民于水火之中,说这玉米芯原是富含高蛋白的碳水化合物,不但能填饱肚子,救人羸弱生命。而且营养丰富,使人健康长寿,实乃上天赐与人类的一大济世益民之宝物,古往今来,视作废物,真真冤哉惜哉!

于是乎,玉米芯被堂皇扶正,请上了餐桌。

玉米芯本是废弃之物,从祖先倒今人,都将其作为灶膛间的焚烧物。今天要将其变为入口下肚的饭食,并非站着说话那么简单容易。可幸我们的母亲是伟大的母亲,他们有着一双点石成金的能工巧手,硬是将这烧弃之物做成了我们的口中之食。

母亲们先将玉米芯用石碾碾砸成玉米粒般大小,放入锅中炒干焙黄,用石磨研磨成面粉,冠以美名“富强粉”。这“富强粉”徒有虚名,虽是面粉,可完全没有面粉的筋道,做馍难以成团,擀面难以成片,七折腾八凑合,蒸熟的窝头拿不上手,煮熟的面片成了搅团。吃到嘴里,虽有玉米的淡香,但味同锯末,实难下咽。那时,生活困顿,物资匮乏,家中的佐料也少得可怜,只有盐和家酿的醋。母亲们便想着法儿,这般炮制,那般侍弄,让我们有滋有味地吃下肚子。

可谁也没有想到,可以吃下肚子解决饥饿问题的“富强粉”,临到完成任务,离开人体时却遇到了麻烦——排泄不出。那种大便不通挣破肛门的痛苦,大人们尚且能够忍受,小孩子们可就惨了。每当大便时,谁不喊爹叫娘,泪汗涟涟。母亲们不忍心看着儿女失声抹泪的惨状,便想法按住了孩子用小木棍儿从肛门里往外掏粪便。孩子哭着,身子挣扎着,母亲哄着,两手忙碌着,小心翼翼,战战兢兢……

很快,“富强粉”就被母亲们淘汰出局,在餐桌上没了踪迹。

后来,被作为省社教工作组派往陕西蓝田县进行社教运动的父亲回家说,他们在蓝田同那里的群众同吃了三个月“富强粉”,不少人因排不出粪便而结束了性命。父亲是关了屋门悄悄对母亲说这番话的。

在那饥饿的日子里,饥饿的肚子使人们模糊了对什物判定的界限,在走投无路的境况下,饮鸩止渴的不堪也就不能不成为现实,当我们忆起这段生活时,不能不感到惨烈,血腥,震撼。玉米芯本是焚烧之物,它的使命是带来温暖,焚身肥田。而岁月却让它担起了救世救民的重任,可又力不从心,破灭了百姓对它的依赖,辜负了上天对它的期望。它救民于水火之中,知恩图报的道德伦理令我们应当感激涕零。它挺身于危难之时,越俎代庖的用心作法致百姓遭遇苦痛熬煎。对玉米芯是爱是恨,在后来很长很长的日子里,我很难理清我迷惘的思想,很难抚平我苦难的情感。

玉米芯到底是救命的圣物,还是饥饿年代的象征?

今天,吃饱穿暖的我看到这一堆堆被当作垃圾的玉米芯,往昔的饥饿站满了我的喉咙,诚挚地祈祷着:玉米芯,安心地做垃圾吧,化作春泥滋养禾稼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2008-01-31于咸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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