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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富农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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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雄 鸡 之 死(文言文)  

2008-02-25 16:33:34|  分类: 短篇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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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雄 鸡 之 死(文言文)

 

一生,幼孤,与母相依,守陋室茅舍三间,无祖业积攒半分,衣少成双,粮不隔日,一贫如洗,艰难度日。

村有邻女,与生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光阴荏苒,及至二八,二人朝来夕往,你助我帮,终至卿卿我我,意专情深,心心相印,秋波粼粼。然女忧生贫,恐有不测。一日,二人约于村西废弃之破窑,焚香叩拜,倾诉衷肠,情动深处,四目婆娑,执手海誓山盟:非其不娶,非其不嫁。遂三拜天地,旦旦切切禀告于月老。

邻女家有鸡场,其食鸡收卵,劳作其间。翌日,女外出售卵,险遇车祸。皮绽骨裂,血肉模糊,其状惨不忍睹。路人救之于医,托雁告亲。生闻讯惊愕,狂奔趋往,见女于急救病榻之上。疾呼轻唤,惟见女气若游丝,一息奄奄。生再唤之者三,女似能辨识其声,两目微启,唇动歙合,手欲举之与生。生咽声噙泪,急以手执之,四目对接,咫尺盈盈,女费力嗫嚅,生难得一字。良久,女喘息稍平,微颔之,手覆转于生掌,徐徐伸张舒开,将内中一完卵置于其上,凝目送波,涟笃漪长,似万千话语尽寄其中,见生首肯意会,含笑撒手,气绝英年。

生大恸,愿随女同赴黄泉,共栖梧桐,化蝶蹁跹,几声断气绝,悲伤极度。母说友劝,生方含泪吞泣,化纸钱于女茔,洒清酒奠淑贤,诵祭文坦心扉,诉惋惜怨罗阎,掬黄土慰卿寂,寄哀思向西天。呜呼哀哉,情切切山石也悲,意绵绵秋水难断!

嗣后,生视遗卵若女,时时探看,不忍分离,日揣于怀,夜置于侧,诉诸心事,告以寂寞,恐之形单影只,忧之凄清冷落,絮絮之叮嘱,翼翼之照料。不意月未满而壳破,毁其卵而雏成。生怔怔观雏,见其步虽蹒跚竟不惧生,鹅黄啾啾若唤己名,恍惚中似闻女殷殷相告:“汝怜其痴,惜其诚,故遗卵化雏,魂附其中。愿晨昏相伴,厮守终生。”生急呼女名.趋前执手竟随风逮空,乃回神瞠目,仍雏鸣啾啾,稚步蹒跚。知女托梦,所言心冀也。由是,生砍竹编笼宿之,舂粟捣米豢之,采嫩叶以食,捕小虫以喂,觅清泉以饮,日察夜管无怠,悉心照料不懈。雏渐羽丰毛满,尾长冠红,身挺足正,其形英英。

鸡长,生喜,愈念邻女。观其食,看其饮,喜其叫,爱其动。爱屋及乌,如醉如痴。

家贫拮据,入不敷出,衣食告罄。无奈,生以鸡托母,挥泪赴粤,打工谋生。

生客居异乡,思母念鸡,情殷意切,日无暇,夜难眠,为役之余,尤甚。每鸿雁捎书,必赘言问母询鸡,嘱母保重欢愉,翼翼护养所爱。万语千言,极尽挂肚牵肠也。       

母依生言,慈心侍禽,待鸡如子。晨起风清气爽,母开笼放鸡,絮叨叮嘱,吆其出门。鸡漫步田间,游走街巷,刨寻五谷草籽于黄土,啄捕百虫嫩叶于林间,食世间美味,饮清露山泉;临喜兴引颈一歌,舒筋骨振翅甩冠。至夕阳吻山,薄暮渐起,母村口呼唤,鸡辞朋别伴,理冠梳羽,意满凯旋。及至进家见母,“咕咕”鸣唱,扇翅撒欢。母喜其通晓人性,嗔怪疼爱,教其进笼上架,栖木晚安。

越明年,母染风寒,沉疴作难,大厦将倾,龙钟难撑。生于粤闻讯急返,母指庭前之鸡,安然瞑目离世。

母葬。生观其思念之鸡,头顶赤纯硕冠,身披五彩锦缎,尾飘曳翎丹旌,足立两松擎天,强健高大,轩昂抖擞,晨曦引颈鸣啼,一呼而百应,赳赳雄鸡是也。生唤之“咕咕啾啾”以应,戏之扇翅踏步以对,食之慢颔轻叩以啄,吆之回首频频以顾,应对啄顾,似通人性。生痴其语,恋其性,爱其舞,喜其鸣,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。爱之溺之,溺之爱之,不忍其早出晚归,土里刨食,不忍其日晒雨淋,草中捕捉,遂晨喂之以苞米,午食之以虫虾,晚与其同盆共餐,同罐共饮,不亦乐乎。

鸡感生善,明其心,知其意。由是追影随形,环膝绕踵,伴之左右,寸步不离。饥则缶中饱餐,渴则罐里畅饮,只须张喙之力,无需举步之劳。悠哉乐哉,乐哉悠哉,三月五时,日渐成习。

一日,友邀生往。众侣相聚,怀旧忆昔,推杯换盏,言辞投机。生不胜酒力,酩酊不醒,是夜借宿友家。不意夜半生呕,竟染风寒,翌日昏晕倦怠,举步维艰。友延医施药,用心调理,生十日方愈。

生思鸡心切,身愈急归。未至家门即迭声唤之,及启锁推门,闻鸡未应,见鸡未迎。生疑,趋屋,鄂然,大恐——鸡饿毙缶旁,不复呼吸。视缶,空空如也!

生凝咽吞声,泪如泉涌,须臾,如江河决堤,波浪排空,长哭短号,嚎啕大恸。嗟夫,悲哉悲也!

 

夫天地造物,赋其职,禀其能,供其养,存其性。故万物于世,司其职,尽其能,啖其食,扬其性,日复日,年复年,生生不息,流衍四方也。生爱其牡,情笃逾甚,越俎代庖,终毁其能,非赖人一日不存也。故牡死者,人也,非祸也;悲生者,理也,非怪也。

人于其子,莫不若此,惑也,非知也。

 
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08225日于咸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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