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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富农的博客

我的博客叫《老富农》,因为老富农有故事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娘 劝  

2008-02-25 16:30:53|  分类: 短篇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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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   劝

 

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——

渭北高原逶迤千里,广袤起伏,沟壑纵横,塬狭谷深。

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,有两个康姓兄弟,都已成家立业。老大终生为农,淳朴勤谨,时已年过不惑,膝下两儿一女,耕种七亩薄田,作务两亩果园,起早贪黑,紧刨慢赶,将东山日头背到西山,无奈要看天的脸色,靠天吃饭,塄上打柴塄下烧,田里收的仅够糊口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。老二读书做事,聪明刻苦,兢兢业业,年过而立便在这个巴掌小县谋了个一官半职。时下一人在县城上班工作,膝下一双儿女随了妻子住在农村家中,摆弄五亩田禾,看着别人的犁头下种,依葫芦画瓢,忙夏忙秋,连颠带跑。然而,女人务田,技薄力弱,荒误农时,耕作粗糙,一年下来,力没少出,苦没少吃,收成凑凑合合。

岁月更迭,日去年来,康家两兄弟的日子就这样紧紧巴巴凑凑合合的过了下来。老大的儿子转眼成了大小伙子,膀宽腰圆,身强力壮,念不成书,没了文化。老大不忍让儿子跟着自己土里刨食,像自己一样窝囊一生,腆着脸去求了老二一回,让给儿子谋个大小的差事。老二一手掂量着自己的官职与能量,一手掂量着侄儿的实际情况,把一脸的无奈回给了老大。老大两口一字不识,终日务农,不谙事理,自然不明白老二的苦衷,又听了别人的说三道四,嘴上不说,心里自是多了一块疙瘩。

时隔不久,夏收来临。农谚道:“杏黄麦黄,绣女下床”。三夏抢收,龙口夺食,男女老幼,一齐上阵。往年,老二一定要请假回家给妻子帮把手,把自家五亩地里的麦子抢收回来,碾打入仓,收拾停当。可这一年麦黄时节,单位却因事急派他去了东北。夏收时,没了他的帮忙和料理,妻子少了主心骨和左右膀,手忙脚乱,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。情急之中,两次到老大家里求助帮忙,老大都借口自己田里麦子黄透干扎落籽在地,腾不出手来。老二妻子看着悠闲抽烟的老大,心里明白病为何来,但有口难说,只得回去自己的熬煎自己受,和两个未长大的孩子拼命跌打了。夏收过后,老二从东北回来,看着瘦了一圈的妻子儿女,听着他们的哭诉,心里不是个滋味。见了老大,张了张口,把想说的话咽到了心里,心里也有了一块疙瘩。

康家兄弟的爹已去世多年,康家兄弟的娘还依然健在。那年兄弟俩分家,娘怕跟了这个儿子过,冷了那个儿子心,就索性跟谁也不去,提锅垒灶自个儿过了。平时,康家兄弟说话商量事,便在娘这里相聚碰面,说说各自的想法,谈谈各自的见解,末了,听听娘的评判。可自从两人心里有了疙瘩,这种相聚会面就成了危机,老大见老二去了娘那里,便想着法儿回避不去。老二走到娘屋门口,听见老大和娘在里面说话,迈出去的腿也会悄悄地收回来,拧头离开。一来二去,娘看出了别扭,听出了弦音。

一天晚上,老二来看娘,问过安后,母子二人絮叨了一阵家常,老二见夜深时晚,起身正欲告辞。娘说:“老二,你帮娘把箱子里那个红包儿拿出来。”老二按娘的话起身开了箱子,拿出红包儿,娘接过慢慢地打开,从里面取出了一块黑白方块的旧包袱皮,递给老二说;“把这个给你,你拿回去吧!”老二不解,问娘要这干什么。娘摇头不语,摆了摆手说:“回去吧,拿回去吧!”

老二以为是妻子向娘要过包袱皮,便把它拿回家交给妻子,没想到妻子矢口否认,反埋怨他一定在娘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。老二便将去看娘的前前后后给妻子细细叙说了一遍,思来想去好象都与包袱皮无关。事情这样,就让老二夫妻费了心思,两人打开包袱皮前看后看,左右端详。突然,老二“啊”了一声,妻子循声看去,原是老二在包袱皮一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激动地说:“这不是我当年上学时背馍用的包袱皮吗?”原来八十年代以前,渭北的农村中学一般都没有象样的学生灶,十乡八村的住校学生每周回家一次,周日下午从家里背上三五个干粮锅盔,到学校作一周的饭食。这锅盔又圆又大,直径尺五,做娘的便用包袱皮包了,写上名字,让孩子背了上路。

妻子过来一看,包袱皮的一角上果然有钢笔写的丈夫名字,便诧异地问:“娘给你这个做啥?”

老二也觉蹊跷,一时想不明白,摸着后脑勺上了炕,带着一脸问号睡下了。辗转反侧一夜,也没想出个渠渠道道。第二天天一放亮,便去问娘。

老二试探地问道:“娘,你给我包袱皮是不是让我莫忘上过学,念过书?”

娘看了老二一眼,笑了,慢悠悠地说:“还是我家老二灵醒,灵醒啊。”

老二说:“娘,当年我上学念书,初中高中六年,背了六年娘烙的锅盔,今生今世也忘不了的!”

娘伸过手来拉老二坐在她的身边,慢言慢语地说:“莫忘上学念书就好。”颤巍巍抚摸着老二的手又说,“老二呀,你上学念书,识文断字,肚子有墨水,遇事不用人教,自会从宽处想,自会向远处看,自会拿得起,自会放得下,自会不与人计较。跟庄稼汉不一样,跟你哥也不一样。”

老二静静地听着娘的说道,娘说一个“自会”,老二便点一下头,娘慢慢地说,老二头轻轻地点。娘看着老二驯顺的样子,拍了一下他 的手背说:“要不,娘这锅盔也就白烙了,你这书也就白念了。你说是这个理吧。”

话到这里,老二这才明白了娘给他包袱皮的用意了。便张口想向娘诉诉前面夏收时遇到的作难,娘拢了拢她的白发,又掸了掸老二的衣肩。说:“不说了,不说了,娘全知道。人常说‘过去了的就是好年景’。你哥日子过得紧涩,心里烦,又没念过书,心里拐不过弯儿。你甭怨他,也甭跟他计较了。”老二见娘如此说,便把涌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低头没了话。

过了几天,老大去看娘。娘见老大来了,笑着说:“哟!‘来得早不如来的巧’,快坐下,娘给你取点好吃货。”说着就下炕进了厨房,端了半碗炒肉和两个蒸馍,递给老大,“还热着哩,你快吃!” 老大让娘吃,娘说:“我刚吃过。你甭让了,快吃吧。”老大就顺势蹴了下来,有滋有味地吃开了。

娘就又上了炕,笑眯眯地看着老大香喷喷的吃相,说:“这是老二前天回来时给娘带的,昨天炒了炒,还好吃。我估摸着你今晚会来看娘,便热了热。你还真有口福。”老大边吃边听娘的唠叨,得空儿插上一两句应答着。

说话间,老大已将炒肉和蒸馍放到了肚子,顺手擦了一下嘴,起身将碗筷拿到了厨房。娘在他身后喊着:“碗筷放到案上吧,毕了我收拾。你进来坐。”

老大进来坐在娘的对面,掏出烟锅装了烟,用打火机点着,慢悠悠地吸起来。娘看着老大吞云吐雾,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,幽幽地说:“娘看着你抽烟,也就想起了‘烟’。”老大听见娘说,便停了吸吮望着娘。娘说:“老大,你知道吗,早年间咱们这儿也种过大烟。大烟这东西是安神止疼的好物料,头撞南墙的疼痛,只要麦颗大一点就过去了,身上就象鸡翎儿扫了一样。甭提多灵了。”娘望着出神聆听的儿子,顿了顿又说:“东西好是好,就是有人莫用到正路上,抽,上瘾,祸害人,败家毁业。”说到这里,娘向老大身边挪了挪,伸过脖子,几乎是贴着老大的耳朵神秘地说:“你爹临走时,给我留下一点大烟种籽,娘就想让你找个隐秘处种上一点。弄点钱,过几天财东日子。”

老大听完娘的话,大吃一惊,愣在那里半晌转不过神来。娘看着老大又说:“老大,听说那东西现在可值钱了,稍微一点就成千上万,你种上一点,还愁富不了?”老大惊恐地望着今天陌生的娘,嘴里嗫嚅着:“娘……这……这……娘……”

娘笑了笑说:“不急,不急。回去慢慢想,想好了来给娘说,娘给你取种籽。”说完向老大摆了摆手,让他回去。

老大回到家,把娘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妻子。妻子惊奇地说:“种大烟?这不是犯法的事吗!”

“谁说不是。”老大脱鞋上了炕,靠着背墙欠身坐了,掏出烟锅,拿过烟笸,装烟,点火,深深地吸了一口,把自己陷在烟雾中。

妻子也跟着上了炕,挨着老大坐了,看着烟雾中的丈夫,满腹狐疑地说:“娘这不是教咱犯法吗?”

老大斜眼看了一下妻子,正色说道:“胡说!娘是这样的人吗?”说着,身子向上挺了挺,“我从小到大,娘教我的都是要走端行正的话,都是要老实干事的话,都是要规矩做人的话。常常叮咛我不要见钱眼黑,不能贪财忘义,不敢坏了良心,让人指脊背骂先人。”

“是啊——”妻子边用手挥赶眼前的烟雾边说,“从我嫁到你家到现在,无论家里村里,谁不说娘是好人,有德有家教,明是非,懂道理。现如今七十多了,村上还有人请她说是了非,调解矛盾。”

“那就奇了怪了——娘今天咋就糊涂了——教儿子种毒品犯法!”

“娘突然就糊涂了——这咋能呢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一阵沉默,老大只是一个劲儿的抽烟,妻子看着看着丈夫,忽然象发现了新大陆,摇着丈夫说:“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。”

“你知道啥?”

“我问你。”妻子两眼紧盯着丈夫的脸,“你今晚去娘那里,娘给你吃啥没有?”

“吃过。娘给我留下半碗炒肉,让我吃,我吃了。”

“你吃肉,知道肉是谁买的?”

“娘说是老二给她买的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老二在外不常在娘跟前,但常给娘买吃货。你虽在娘跟前,却不常给娘买吃货。”

“老二吃皇粮挣工资,手头活泛。我……”

“你穷,你没钱,这些娘清楚,娘都知道。可娘盼儿富,盼你有钱,盼你也能像老二一样,体体面面地孝敬孝敬她。”看着丈夫连连点头,妻子又说,“可是你,一没本事,二没手艺,只会土里刨食。这土里啥时才能刨出个钱呀!娘也许盼的心急,想得心焦,才给你出了这么个歪歪主意。”

老大听完妻子一条一款的分析,沉吟了一会儿,也觉得合情合理,就深有感触地说:“唉,可怜世上父母心了!”说罢,见妻子还想说什么,就把手中的烟锅往烟笸里一放,“夜深了,睡吧。”

第二天,老大去果园修剪果树,妻子在家做饭浆洗,无人再提种大烟的事。第三天,第四天,老大照常下地干活,妻子照常在家操持,两人早把娘的致富主意忘在了脑后。

三天后的晚上,老大又去看娘。进门问过安后,老大又坐在娘的对面,拿出他的烟锅。娘看着低头抽烟的儿子,笑着问道:“老大,娘给你说的那件事想好了么?”

老大知道娘的心性——话不白说,说出来就要有始有终。因此,来的路上就把应答娘的话想好了,听见娘问,就接着答:“娘,我回去想了想,觉得不行。”

“咋咧?”娘问。

“大烟就是鸦片,是毒品,是政府严令禁止的东西,种大烟,贩大烟都是犯法的。”

“噢——”娘似乎才明白,“照这么说,犯法的事就不能做了。”

“是啊,犯国法的事咋能做呢,做了就要坐监,杀头。咱可不能为了弄钱得好处去犯法,自己受罪,辱没先人。”

娘听完老大的话,点了点头,微笑着说:“我儿一字不识,可心里亮清,不犯糊涂啊!”娘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,看着老大又庄重的说道,“一个庄稼汉没有半点墨水,能知道瞎好曲直,能明白世上的事有的可做,有的不可做,好,好啊!是娘的好儿子。”

受到娘的肯定和赞扬,老大也会心地笑了,不好意思地说:“娘,我也不是实心碾子,多少也懂得些做事做人的道道框框。”

娘说:“懂得了好,懂得了就没怨心了。也就不会怨你弟没有给你办事了。你弟也是有国法治,有政策管的人,也有可做不可做、能做不能做的事啊!”老大听到这里,才彻底明白了娘让他种大烟的用意,便想张口诉诉心中的苦楚:“娘,我这日子……”

娘抬手挡住了老大的话头,动情地说:“你日子过得作难,大家都知道,都在想办法帮衬你、援助你。可你也要体谅别人的难处,‘将心比,都一理’呀!”

老大听着娘的点拨劝导,句句在理,字字情深,一时羞愧难耐,手足无措,低头无话,沉默半晌,便起身告辞。娘下炕拉开抽屉,取出一包茶叶,两包香烟,递给老大说:“这是老二捎给你的,拿回去吧。”老大一听,推辞不要。娘说:“这是你弟的心意,你咋能不懂人情呢?拿回去吧,有心的话,以后多照管照管你弟的田禾。”

老大回家后,和妻子细细回味娘的话,都觉得自己愚昧蠢笨,头脑简单,不该错怨老二,兄弟不和。妻子指着拿回家的茶和香烟说:“老二给了这,娘又说了话。既是老二作难,办不了娃的事,你也就不要憋气闹生分了!按娘说的,往后多照管照管老二的田禾。”

从此,老大隔三差五就到老二田里转一转,看一看,有时在自己田里忙完,顺道把老二田里的小活计也捎带一下。

时过一月半载,老二回家,妻子吃惊地把老大的变化告诉了他。老二听了也觉意外,见了娘,把妻子的话学说了一遍。娘听了,不惊不奇,意味深长地说:“同胞生,血肉亲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你哥就是你哥嘛。”

“这……”老二张口无言,沉思了一会儿,喃喃地说:“我不该与他计较,埋怨他了。”

娘看着老二后悔的样子,劝导着说:“知道错了就好。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,都是听娘话的好乖娃,一家过日子,勺碰碗也是常有的事,娘不怪你。只要你往后心上有你哥就行了。”

“娘,你放心。”老二看着娘,一字一板地说,“从今往后,凡事我是会想着我哥的。”

“好,好。”娘笑了,笑得是那样的舒心。老二也笑了,笑得是那样的轻松。一霎时,温馨的亲情弥漫了娘的小屋。老二望着惬意的娘说:“娘,这次回来走得急,我也没给你买啥吃货。”

“没买就没买。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哩。”娘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着小橱柜,“老二,娘这老嘴吃我娃的不少了,能享的福都享了,知足了。”说到这里,娘话头一转,“往后回来时,方便的话,啥啥儿都不要给娘买了,就给你哥捎点茶叶,捎点烟,你哥好这一口。花钱不多,好歹是你个心意么。行不?”

老二听着娘的话,连连点头:“行,行。”

娘颔首微笑,笑得甜蜜……

 

从此,老二在单位安心工作,家中农事自有老大操心料理。老大常在人多处收起烟锅,掏出香烟,自己叼上一根,余下散与乡邻:“抽吧,抽吧!这是好烟,是我家老二给我的。”有时,死拉硬拽着几个村中老汉,邀去他家喝茶:“我家老二前几天给我称了一斤好叶子,又香又酽。走,去尝尝。” 一腔的炫耀,一脸的得意,挣足了面子,让人看了眼热,心馋。

原来,烦心的日子也能这般的美好,让人艳羡!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农历戊子年正月初一于咸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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