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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富农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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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 · 散文】故乡的面  

2007-03-23 12:22:18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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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故乡的面 - 老富农 - 老富农的博客

 

故 乡 的 面

  老富农  音 大海

 

我的故乡是明月山下一个名字十分优美的村庄——桃花塬,人们常常误以为它是东晋陶渊明笔下的那个世外桃源,其实不然,陶公的桃花源是水中之源,故乡的桃花塬却是土上之塬。这一水一土,情况大相径庭——桃花源山青水秀,桃花塬穷山恶水。不过,故乡穷虽穷,可民风淳朴,好客热情。如有来客,乡亲们总会尽心尽意地做一顿地道纯正的浇汤面,待客的情意就全在这长面汪汤之中了。

故乡的浇汤面是有一番说道的。先说面,讲究的是“细、长、韧”,细若龙须,长若丝带,韧似绸绢,柔韧剔透,挑而不断,嚼而有味,滑爽筋道。这面要的是麦子只磨了四五遍的上等白面,温水和硬面,放入瓷盆,苫盖湿布,醒两三个时辰,取出反复揉搓,加水少许,再揉搓多遍,直至光滑不粘,软而硬,硬而软,这才用一根五尺擀杖擀了卷,卷了展,展中有甩,甩又似擀。待面盈擀杖,韧薄如纸时,方才罢手。尔后,撒面扑叠成四层,以擀杖为尺,左手压尺,右手握刀,自左而右,轻划重拉,去时轻回时重,一眨眼,一把把龙须面放在案板上。

浇汤面的汤中,讲究的是“八珍臊子”。臊子需精选金针、木耳、香菇、海带、红萝卜、鸡蛋饼、油炸豆腐、里脊瘦肉,将这八样物料改刀为丁,热油烹炒。尔后以农家粮酿陈醋加白糖熬制糖稀,以做备用。做汤时,干锅起油,陈醋爆炝,加肉汤(鸡汤尤佳)、精盐,小火熬制。待汤滚开,加水、大料、姜块、葱段、辣椒干。少时,汤大滚三次,于汤沸高扬之际放入先前备好的八珍臊子,加花椒油、辣椒油、大油,点味精,酌料酒,调酱油,染糖稀,撒葱花、飘香菜末,淋香油。此时,汤煎味浓,香气四溢,红黄绿蓝,五彩缤纷。让人看也爱,闻也香,不忍下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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浇汤面的吃法也颇值得一提,它讲究的是“汪、煎、稀”,只吃不喝。汪,是油汪;煎(热烫),是汤煎;稀,是面稀;只能吃面不许喝汤。

故乡的民居室内布局厨室合一,锅炕相连。炕上主人会客,锅旁主妇做饭。这锅灶的结构一般是一前一后安置一大一小两口锅。前锅煮面,后锅烧汤。锅开面熟,捞入凉水盆中冷过,挑起一小撮,盘进小蓝花细瓷碗里,浇一勺后锅里早已调好滚沸的汤。双手恭敬地递到客人手中,对客人赞赏的期待就在主人的眼中了。

客人笑盈盈地端起碗,先细细地端详碗里油汪汪的汤,忍不住小嘬一口,抬头让汤在口内舌尖环绕停留片刻,再用筷子挑起几条面来,放到口边,轻轻一吸,慢慢咀嚼,细细品咂 ……然后这才点点头,露出满意的笑来。主人主妇早已迫不及待:“汤,行吗?甜(淡)不?”客人则连声说:“好!好!嘹扎咧(好极了),嘹扎咧!”

这“嘹扎咧”就是对浇汤面的评价。浇汤面的第一碗、第一口汤,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品尝下结论的,有客时是客人,无客时则是家中的尊长。尝汤的说声吃,其他人才能动筷子。

故乡的浇汤面虽说工序复杂,但乡亲们待客时却从不马虎,一板一眼,一招一式,认认真真,实实在在,把每一道工序努力地做到极致。这是因为一家之中待客做饭常是主妇的事,而浇汤面的优劣最能显示女主人的技艺才能。所以,常常客人进门,男主人沏茶递烟,女主人打过招呼就忙开了浇汤面的前期准备。穷乡僻壤的女人平时难得有施展才能的机会,有了这个机遇,自然不会轻易放过。客人饭后离家,自是免不了对主人的招待说长道短,主人家的浇汤面自然就成了谈论的中心话题。从汤味到面相,从面相到人品。面好的,从此闻名于四乡八邻,人人都知道这家有个心灵手巧的贤惠媳妇;面差的,免不了唏嘘叹息一番,说过不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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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浇汤面用料精细,做法考究,丰年时尚能力遂人愿,要啥有啥,想啥是啥,可歉年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但故乡人待客心诚,总想方设法凑借替代,让客人吃个惬意痛快,落个心里坦然。三年困难时,粮食紧张,一日三餐,糠菜充饥。客人上门,主人再穷也要打起精神做顿浇汤面。没了白面,就用黑豆面。没了八珍,就代以野木耳、野小蒜、野韭菜、荠荠菜、苜蓿菜,盐醋调汤虽没有鸡汤的香鲜,但主人的热情却也使面味绵长。

这几年日子好了,浇汤面又回到了人们的饭桌上。凡是客人来家,浇汤面又成了待客的首选之物。吃面之前还会上三两个小菜,一壶老酒。三杯过后,热面到手,晕忽忽,热腾腾,那香气让你未食先醉,那氛围让你陶醉沉迷,那滋味让你馋涎欲滴,你会毫不客气,你会大刀阔斧,你会风卷残云,你会吃了一碗又一碗……没有三、五十碗,你哪会善罢甘休。到这时,主人才会满意笑道:“咱的面——好,好啊!”


故乡的面好,味浓面长;故乡的人诚,憨厚善良。不管你是哪里人,不论你走到哪里,只要你吃过浇汤面,你就会想起我的故乡,你就会想起我的故乡人,你就会想起民风淳朴的“桃花塬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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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此图来自心中有个红太阳空间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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